林方氏红着眼眶,顶着一张老脸,问道:“大人,方才草民不是答了么?是她,那个贱人,都怪她,要不是她,草民家的船也不会撞到大人的官船,更不会惹出这么多祸事来。”
知府大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,眯着眼微微一笑。
柳三娘突然觉得瘆得慌,双手紧紧地抱住双臂,借此来遮挡一些些羞耻,耳边充斥着官差们的调笑声,她恨不得找个缝儿钻进去。
低垂着脑袋的她,视野里出现一双干净的官靴,她的心猛地一紧。
知府大人站在离她大约两三步远,笑道:“小渔娘,你公婆的意思是要拿你抵债呢。”
柳三娘不情愿地往后又连退两步。
知府大人也不恼,回头冲林方氏道:“本官的耐心是有限的,你们自个儿商量好了,再来找本官,要么,拿万两雪花银子抵债,要么,就让她抵债,那位贵公子来头不小,一但有啥不高兴的,可不比本官好说话,没的将你们全家数口人一锅端了,人都没命了,还留着旁的念想有何用?”
林顺河惊怒,却不敢冲上去同知府大人理论。
林方氏想都没想,马上答:“自然是拿她去抵债。”
后又对柳三娘道:“你给老娘老实点,莫要忘了,若真要全家拿命填,你生下来的那两个小的,也难逃此劫。”
柳三娘终于抬起了头,双目无神地看向林顺河,不语。
林顺河心中有愧,不敢同她对视,快速将头又低下。
柳三娘心中冷笑,转头问知府大人:“不知大人要草民如何个抵债法?”
知府大人笑答:“不难,不难,虽然你们家捅出了大篓子,但你算得上是那位贵公子的救命恩人,也无旁的,只公子在这边的这一月里,你好生贴身伺候着就行了。”
“什么?”柳三娘惊讶地问:“只要做一个月丫头?”
知府大人含糊其词地答:“算是吧,好歹你也是恩人。”
他心里门儿清,那位贵公子只怕瞧上了这个小渔娘,又端着个豪门公子的架子,不肯拉下身段承认,他有意成人之美,讨得那位贵公子身后的长辈高兴了,不必多言,自己肯定能挪开这蹲守数年的知府位置了。
知府大人有他自己的算计,又道:“你只管放心,不会要了你的小命就是了。”
另一边的林方氏眼珠子滴溜溜直转,让林顺河扶好林老爷子,自己点头哈腰,一脸讨好的上前几步,问:“知府大老爷,草民能不能问一下,我们一家子,可以走了吗?”
“嗯?”知府大人不满地看她一眼,又朝她身后看了看林老爷子、林顺河,满脸讥笑地答:“走吧,一月后,来这里将你们媳妇接回去,若非看在你媳妇的份上,这事儿,定不可轻饶。”
林方氏大口喘气,原来只是虚惊一场啊。
她完全忘了柳三娘的存在,转身招呼着儿子背起他老子。
林顺河在离开前往柳三娘那边看去,满脸的愧疚。
柳三娘没听懂,他可是听懂了这位大人话里的隐意。
只是......
“看啥看,有啥好看的,还不快背了你老子回船上,赶紧地回岸上找郎中看看,老头子啊,你可不能死啊,你死了,我可怎么办啊?”
林方氏骂着骂着又开始嚎了。
知府大人朝属下示意,让他们帮忙将林老爷子送去船上,又让人松了船绳。
柳三娘此时的心,如坠冰窟,她从来都不知道,在婆家人的心里,她就是一件随时可抛弃的破东西。
晨曦下,天比往日来得更蓝,河水清澈,芦絮如雪,小小的木桨荡开水面,激起涟漪,小船渐渐远去......
柳三娘突然觉得,至始至终,她在林家人的眼里——本就是外人一个。
“小渔娘,这边请。”
知府大人态度很好,示意她随自己进入船舱。
“是,大人。”柳三娘想,她表现的听话点,是不是就能保住自己的小命,她不能死在这里,她还有两孩子等着她这个做娘的回去。
她不想便宜了林顺河,不想他给自己的孩子们找个后娘。
知府大人引了她进船舱,又问:“小渔娘,怎么称呼?”
柳三娘没听懂。
知府大人又问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柳三娘本想实话实说,后转念一想,今日这事,是件很丢脸的事,她不想被乡邻们知道。
“姜花。”
知府大人笑了,也没追问她为何是叫姜花。
柳三娘的内心是震惊的,柔软似水,而又十分飘逸的垂纱,精致的纸灯,描彩漆的桌椅,船板上铺着厚厚的大红底花地毯,怪好看的。
知府大人叫来小丫头,让她领了柳三娘去梳漱后,正好他的手下来找,说是微生承文已醒来了。</div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