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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,占喜接到了老哥的电话。
占杰说:“欢欢,明天去参加莉莉的订婚仪式吧,带上小骆,妈保证了,说不会给小骆难堪。”
“我不信她的话。”占喜的声音很冷,“我绝对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小鱼。”
“她真的保证了,爸也听到了。”占杰叹一口气,“午你走了,妈哭了好久,我和爸一直在给她讲理。后来我瞅机会把小骆买的东西都提了进去,她看过后就和我说,人要是来了就明天一起过去,让她见见。她上回见小骆,小骆不是被揍了么,妈连他长什么样都没清,就想明天他。”
占喜是一句话:“我不信,她说的每一个字儿我都不信。”
“……”占杰给妹妹分析,“欢欢你听我说,今天,在咱家的亲戚都听到了,明天估计会更多人知道,瞒也瞒不住的。再说了,明天是莉莉订婚,大喜的日子,妈难道会在这种时候给人添堵啊?那大姨不得气死?你就把小骆带过来见见人,不用待一天,仪式过了再回钱塘也不迟。而且,爸也想见见他,爸还没见过他呢。”
占喜是应不来,噘嘴、抱着膝盖窝在床上,骆静语在身边看她,因为听不到占杰的话,不明白发生了什么。
“我寻思小骆能见人啊。”占杰继续劝,“身高长相那是没话说,脾气又好,耳朵听不见大家都知道了,你真的不用担心。这样,哥给你保证,谁要是敢欺负他,就算是咱妈,哥也帮你出头,行不?”
占喜想了一会儿,说:“我问问他吧,他不见得肯去呢,我烦死小舅妈了,什么素质呀。”
“他们家就这水平,你又不是不知道,和他们置什么气啊?一年都见不了两回。”占杰说,“真的,带上小骆一起去,你和莉莉从小最要好,她订婚你人都来了又不去,她要不高兴的。”
“一会儿我微信回你吧。”占喜说,“我和小鱼商量一。”
挂掉电话,占喜骆静语,问:“小鱼,你愿意明天和我一起去参加我表姐的订婚仪式吗?”
午欢欢哭着过来,碰到了什么事没和骆静语细说,不过他大概也能猜到,无非就是欢欢家里知道他是个聋人,不同意他们交往。
骆静语发现自己心态好了许多,要搁以前,他估计要自闭了,现在却觉得欢欢家人这样的态度很正常,一子就接受他不正常呢。
可能也是因为欢欢给了他足够的信心吧,“大舅哥”和“老丈人”的支持,他并不是在孤军奋战,是有战友和援军的。
他想,只要他好好表现,让欢欢家人看到他对欢欢的心意,这坎迟早会过去。
骆静语一点儿也没想要逃避,对着占喜点点头,手语:【我愿意和你一起去,愿意去见你的家人,我不害怕。】
“害怕什么?怕他们吃了你呀?”占喜说着就抱住了他,“小鱼,我和我妈妈吵架了,我觉得我和她的关系……再也回不到我小时候那样了。”
骆静语『摸』『摸』她的左脸颊,午时就发现了她左脸的异常,问过她,她说是被妈妈了一巴掌。
一个多月前为了骆晓梅的事,骆静语也被阎雅娟了一巴掌。他心想,为什么妈妈人都喜欢打巴掌?挺疼的,被打的那一瞬,他脑子都是懵的。
他很认真地对占喜手语:【明天,让你妈妈不要你,她生气,让她我,我不怕疼,你是女孩子,不可以再你,我就行。】
占喜都快要笑死了:“谁都不行!明天我妈应该会冷静一点,但如果她对你说了不好的话,做了不好的事,我们立刻就走。”
骆静语家里母子关系融洽,心里不免愧疚:【不要因为我,和妈妈生气,我会难过。】
占喜摇摇头:“不全是因为你,也是为了我自己,我和我妈妈矛盾太多了,我能想到的解决办法就是少见面。个词儿叫‘远香近臭’,你听过吗?”
骆静语眉头微皱,这种不常见的词汇他不懂,占喜手语一个字一个字给他翻译:【人和人之间,距离远,很香,距离近,很臭。】
“远香近臭,明白了吗?”她仰脸问他。
骆静语恍然大悟,低头就去吻她的唇,松开后眼睛亮亮地打手语说:【可是你很近,也很香。】
他俩都洗过澡了,的确是香喷喷的。
占喜发现骆静语这人日子过得忒讲究,就住一晚上酒店,他都把自己用惯了的洗发水、沐浴『露』的旅行便携装给带来了,『毛』巾、牙刷和牙膏也用自己的,不知是因为环保,是因为轻微洁癖。
他不说还好,那句手语一,占喜就跟只小狗一样去嗅他身上的味道。小鱼也好香,带着沐浴『露』浓浓的『奶』味儿,她看他的眼睛,真好看啊,那么长的睫『毛』,乌黑的瞳仁儿像孩子一般清透无邪。
如果可以,请让他一直保持这样的简单纯粹吧,这社会善恶,占喜不舍得他被浊气侵蚀。
他可以变得成熟,变得稳重,心态变得更加坚韧强大,但请不要让他变成一个心思缜密、左右逢源又言不由衷的人。
这世上,这样子的人太多太多了,而骆静语,就只有一个。
占喜对骆静语的动手动脚很快便迎来了他的反抗,反抗的结果就是……唔,幸好酒店的床头柜上什么都有。
因为没声音刺激,小猫和小鱼玩游戏的时候,小鱼需要开一盏灯,他要到她的脸,通过她的表情知她的情绪。
这令小猫很害羞,本来就是菜鸟,当然希望屋子全黑安全感,可是小鱼不同意。
全黑的屋子睡觉没问题,做游戏的话,听不见又不见,一点儿反馈都没,对他来说太难熬了。
小鱼可怜巴巴的,小猫心软,就答应了他。
然而这是好坏一头鱼,开了灯还不满足,时候会一本正经地打手语,问小猫一令她难以启齿的问题,比如:
【你会叫吗?女孩子也会叫?】
【疼吗?】
【舒服吗?】
【我出声了吗?】
【我真的出声了?难听吗?我不知道,我忍不住。】
【你喜欢我出声是不出声?】
【我厉害吗?】
……
好烦啊!小猫恨不得把这头鱼重新扔回海里,不想玩了,幼稚!
骆静语自然不认为自己幼稚,他觉得自己已经彻底变成男人了,一个很棒很厉害的男人!
只是很多知识他不懂嘛,不懂就不会,不会就要问,要照顾女孩子的受,不能光顾着自己。
欢欢要是不喜欢他出声,他就能憋,尽管那会很辛苦,算是一心二用。可是欢欢说她喜欢,说喜欢听到他的声音,特别『性』感。
骆静语难以理解他的声音怎么能和『性』感搭边?更加想象不出欢欢听到他声音时的觉。
从小到大各方各面的反馈都告诉他,他们这个群体发声不好听,很多人是讨厌的。他在人前忍不发声十几年了,几乎要成为本能,只有在欢欢面前,他会松弛来。
欢欢对他说,在她面前他不需要掩饰自己,想发声就发声,咳嗽、喷嚏、哈欠、清嗓子……什么都行,不用顾虑,想模仿别人说话都可以,她全部都爱听。
她说完这话后,骆静语的脸颊就埋进了她的肩窝里,抚『摸』着她的肌肤,闻着她身上的香气,眼睛渐渐变得湿润。
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不能听听欢欢的声音。
个作家写过《假如给我三天光明》,他想,他并不需要体验三天有声世界,他对别的声音都无所谓,就只想听听欢欢的声音。
能听几秒钟都行,他可以记一辈子。
——
钱塘没有订婚风俗,骆静语还从未参加过订婚仪式,占喜说观礼的人没什么讲究,就是作为女方亲属去捧个场,凑个人气而已。
骆静语穿上了那身新买的衬衫、西装和皮鞋,头发上了发蜡,在房间里照镜子。
占喜站在他身边,对着镜子竖了个大拇指:“帅!”
骆静语也觉得自己挺帅的,见杜恒知那天这么穿还不太适应,现在习惯了一,想想自己都二十七了,的确是到了可以大胆穿正装的年纪。
他是男人了呀,很棒很厉害的男人!
嘿嘿。
占喜和骆静语打车去大姨家,离目的地越来越近,骆静语多少到了一丝紧张。
幸好,欢欢一直握着他的手,可以很好地缓解他的不安。
大姨家到了,占喜车后就发现人好多,院子外站一堆叔叔哥哥,地上摆几挂鞭炮,大概是等准新郎来了再放。
人看到了她,欣喜地叫起来:“欢欢来了,欢欢来了!”
“哎,那个就是她对象吗?”
“听说耳朵听不见的,是个聋哑人。”
“聋哑人怎么了?人家是艺术家呢,一年能挣四十多万哦!”
“个子好高啊,长得很帅哎,和欢欢般配的呀。”
“不出来是个聋哑人啊,模样真好。”
……
占喜和骆静语手牵手走进亲戚们中间,骆静语脸上一直挂笑,笑容真诚又温暖,没有半点牵强。
几个熟悉的亲戚走了过来,占喜把骆静语介绍给他们,骆静语也没法叫人,占喜就简单地告诉他,这是哪个叔叔,那是哪个表哥,骆静语向他们点头致意,大方地和一男亲戚握了握手。
占杰听到消息从院子里走出来,占喜和骆静语看到他后一阵心安,占杰拍了拍骆静语的手臂:“来了?挺帅啊。”
骆静语笑点头,用手语叫他:【哥哥好。】
占杰:“……”
占喜教过占杰“哥哥”的手语怎么,说小鱼要是叫他,他得得懂。
在钱塘时,骆静语还没这么正儿八经地“叫”过他,占杰算是第一次看到,心里居然很动,点心酸。
人过来给占杰和骆静语打烟,骆静语指指自己,轻轻摇手,占杰帮他说话:“我们家小骆不抽烟。”
到占杰嘴里说出“我们家”那三个字,骆静语的眼睛都睁大了,随即又变得很弯很弯,恨不得拥抱一大舅哥。
占杰对占喜说:“进去吧,我陪你们进去,爸妈在里头呢,放心,不会事的,今天是好日子,大家都很高兴。”
占喜又牵住了骆静语的手,随着占杰走进了院子。
大姨家为了尹莉订婚特地布置过,到处贴着大红喜字,客厅桌上摆订婚风俗必备的食物,整个屋子喜气洋洋。
屋里的人看到占喜进来,又是一阵『骚』动,迟贵仙走过来叫她:“欢欢来了呀?哎呦!这个就是你对象吗?真俊俏啊,和上次见到完全不一样了呀!”